三年级下学期期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星期五下午,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斜阳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我坐在靠窗的第二排,百无聊赖地清理着乱成一团的课桌。数学草稿纸、揉成一团的自然科学试卷,还有几支挤在一起的黑色签字笔,这些物件把狭小的抽屉塞得满满当当。说真的,那时候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反而觉得这样的忙碌挺充实的。

不对,其实不是三年级,大概是四年级刚开学的那会儿,外头下着蒙蒙细雨,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。讲台上的粉笔盒见底了,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白色粉笔头。我看着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几何图形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挺奇怪的念头,要是以后每天都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线条,那该多好。这就是我脑子里最初的愿望,简单得就像午饭时妈妈煎的荷包蛋一样。

可是现实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。放学铃声一响,同桌急急忙忙地收拾书包,嘴里念叨着还要赶去上书法班和数学培优课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铅笔盒,突然觉得那些遥不可及的幻想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妈妈在校门口撑着那把蓝色的旧雨伞,隔着雨幕冲我招手。冰凉的雨丝打在手背上,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凉意。我快步跑过去,把湿漉漉的书包塞进车筐里,嘟囔着问:“为什么别人总有那么多课要上?”

妈妈没有直接回答我,只是把保温杯递到我手里,温热的姜汤驱散了不少寒气。她笑了笑说:“你再想想,真的要把每分钟都填满吗?有些事不用急于求成。”我捧着温热的杯子,看着路边亮起的一盏盏路灯,心里有些犹豫。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那些关于未来的宏大歌声在现实的柴米油盐面前,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耀眼,却也慢慢落在了实处。

回到家里,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崭新的作文本。台灯的光落在白色的纸面上,照亮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也许,不需要把每一步都规划得那么完美,就像黑板上没写完的半截粉笔,留一点空白其实也没什么不好。风吹动着窗帘,外面的雨渐渐停了,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泥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