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那年的秋风来得格外迟缓,国庆假期刚结束的那个星期三下午,闷热的教室里弥漫着风扇轴承转动时的吱呀声。我百无聊赖地抠着课桌右下角贴着的那张课程表,塑料膜边缘已经卷起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物理课已经被重重地涂改过三次。

说是物理,其实那天最后一节是自习。我斜眼瞅着同桌,他正把厚厚的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挡在语文书后面,偷偷用橡皮擦削着铅笔尖。铅笔屑落在木质桌面上,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气。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翻开练习册,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,脑子却像外头阴沉的天气一样黏糊糊的。

窗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蝉鸣,不对,那不是蝉鸣,是操场那边的广播站正在试音,沙沙的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。我猛地合上书本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引得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微微抬了抬头。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,是一双带着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,扫视了一圈后又重新落回了红色的教案本上。

那时候总觉得初二的日子像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廊,每一天都在重复着黑板上的粉笔灰和改错本上的红叉。我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到底能不能熬过那些物理公式和几何证明交织在一起的夜晚。可如今回想起来,铅笔屑落下的沙沙声、同桌借橡皮时递过来的眼神,还有那张被抠得破烂不堪的课程表,都成了后来再也回不去的风景。

放学铃声终于在这个阴沉的傍晚敲响,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。我把那张卷了边的课程表小心翼翼地压在厚厚的大字典下面,背起沉重的书包,混在人群里走下楼梯。外头下起了小雨,凉意透过校服渗进皮肤,我缩了缩脖子,快步走进了朦胧的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