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上学期期中考前的那周,物理课本翻开总能掉出揉皱的草稿纸。大大小小的受力分析图画了一层又一层,铅笔芯断在纸缝里,留下灰黑的印记。说真的,那时候我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就头晕,甚至萌生了把书合上睡觉的念头。教室外头下着小雨,湿漉漉的空气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角那叠练习册哗啦作响。

数学老师抱着厚厚一沓订正本走进教室时,鞋底还带着水渍。她没多说什么,径直走到我桌边,拿红笔在错题旁边重重画了个圈。红色的墨水透进纸背,像一个小小的伤口。她用手背蹭了蹭眼镜片上的雾气,低声问我:“这道题你昨天不是算对了吗,怎么今天又绕回老路上了?”我张了张嘴,把“太难了学不会”这句话咽了回去,只是盯着桌上那道洗不干净的蓝色墨水渍发呆。

她叹了口气,抽出尺子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条辅助线:“别急着把答案擦掉,顺着这个思路再推一遍。”她的指尖带着粉笔灰的干燥气息,敲在木质课桌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其实仔细想想,那道题并没有多深奥,不过是我在算到最后一步时自己先泄了气。那些错题本上的红叉就像密密麻麻的荆棘,横亘在眼前,让人下意识想绕着走。

雨停的时候,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。我重新捏起那截快要用完的短铅笔,橡皮屑落了一腿。草稿纸上的辅助线歪歪扭扭,但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定,答案竟然真的和标准答案对上了。窗外的麻雀在湿润的枝头跳了两下,抖落一串细碎的水珠。我把那页揉得皱巴巴的纸平整地夹进书里,忽然觉得,只要笔尖还在纸上滑动,那些解不开的结,大概总能找到头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