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一个星期三的傍晚,放学铃刚响不久,天空就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。墨蓝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顶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。我站在校门口的长廊下,看着密集的雨帘,心里直发慌——出门时明明还是个大晴天,我根本没带伞。
周围的同学陆续被家长接走了,或者撑起各色雨伞冲进雨中。我只能往台阶上缩了缩,书包带被我揪得变了形。这时候,身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不对,那不是老师的皮鞋声,也不是同学常穿的运动鞋底摩擦声,而是一种慢吞吞的、拖沓的布鞋声。
我扭头一看,是个撑着旧油纸伞的陌生人。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衫,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塑料袋。他看了看我,又抬头看了看天,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大半。
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心里有点犹豫,不知道该不该搭理他。
老爷爷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挤在一起,声音沙哑却挺温和:“孩子,没带伞吧?家住得远不远?”
“挺……挺远的,在五里外的那个小区。”我小声回答,两只手紧紧抓着书包边缘。
“拿着这个吧。”他把手里那把伞柄缠着透明胶带的旧伞递了过来,伞面上还印着一朵褪色的蓝色小花,“我老头子就住前面巷子,几步路就到了。”
我愣住了,刚想说不用,老爷爷已经把伞柄塞进我手里,自己把塑料袋顶在头上,小跑着钻进了旁边的雨帘里。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,他也没回头。
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旧伞,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。直到现在我上初中了,每到下雨天撑起那把蓝色小花的雨伞时,我总会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背影。在这个大千世界里,有些不相识的人,却能用最朴素的善意,撑起一片最晴朗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