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下学期期中考后那个周二,晚自习的灯光晃得人眼疼。我盯着桌角那张微微卷边的申请书,笔尖在纸面上迟疑地停驻。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吗?那些密密麻麻的条陈,究竟是在申请一份未来,还是在试图给躁动的青春套上枷锁?

窗外,操场跑道被月光勾勒出一圈清冷的银边,几名迟归的同学走在楼梯间,拖鞋摩擦水泥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这声音让我莫名心烦,我不由得想,如果我把这份名为成长的申请书揉碎了,扔进那个积满灰尘的课桌斗里,会不会就像没发生过一样?可是,那份申请书偏偏摊开着,像个审判官。

我怀疑这行文字是不是我写的。明明前几天我还信誓旦旦地跟同桌说,要跳脱出这些条条框框,可转头,我不还是诚惶诚恐地填着表格吗?或许,所谓选择,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去妥协。说真的,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争取那方天地,还是仅仅为了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节奏里,寻得一丝名为合群的慰藉。

不对,其实那并不是什么正式的申请书,那只是一张过期的借书单,被我随手拿来打草稿罢了。我看着上面被红笔圈出的页码,苦笑了一下,原来我连在纸上勾勒方向的勇气,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。

走廊尽头的风,带着一股梅雨天特有的霉味灌进教室,吹动了那张薄薄的申请书。纸页翻动发出的细碎声响,像是在嘲笑我的优柔寡断。如果生活真的允许我们递交一份关于人生的修正申请书,那么,在这个连笔墨都带着焦虑的年纪,谁又真的敢在最后一栏写下那个最真实的答案呢?

算了,明天还得去交表,把这该死的申请书收进书包吧。我把那张纸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块,塞进铅笔盒旁边。也许在某个午后,阳光照进窗口的时候,我能再次把它翻开,看看那上面是否有我未曾察觉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