×

台历上那个被圆珠笔狠狠圈住的周五,像是等待裁决的被告。窗外的风还没学会变温,在操场旁那排枯萎的梧桐树梢上横冲直撞,发出刺耳的哨声。我的课桌里静静躺着一张请假条,它不是纸,此刻它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影子,正蜷缩在那些厚重的辅导书底下,用那被我揉得发皱的边角向我抱怨。如果它会说话,大概正哀求着让我早点把它拿出来,去寻找那个叫班主任的人。

其实,那个周五上午我原本打算要把这事儿办了的。可是,当我在走廊尽头看见那个熟悉的、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官——讲台,我却停住了。黑板上那几行还没擦干净的板书,依旧固执地记录着昨晚深夜奋斗的痕迹。那些写满运算逻辑的粉笔灰,甚至还在空气中轻微地颤动。那一刻,我感觉整个教室都在嘲笑我,那些课本就像是一群冷漠的卫士,正挺着笔直的脊梁,盯着我的书包,似乎看穿了我想要逃离那场考试的念头。
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油墨味,混合着试卷特有的干燥气息,钻进我的鼻腔。我站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前,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。那份写好的说明,现在变得沉甸甸的,像是一块塞在心口的石头。说真的,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。明明只是为了家里突发的一些变故,却总觉得那张纸一旦交出去,我就成了逃兵。我甚至能想象到那张卷子在桌面上孤零零躺着的样子,它可能在等着我回去给它填满答案,可我却要先走一步。不对,其实家里那个突发的事儿并不是什么惊天大事,不过是父母临时有场不得不去的协调会,非要我回去看顾家里那条老狗,那老家伙最近腿脚不利索,半夜总爱哀鸣。

窗外的风声变小了,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集合的哨声。我捏着那张纸,指尖感觉到纸张上传来的阵阵寒意,仿佛它也在为接下来的缺席感到不安。它大概也想留下来,想看看那些题目到底长什么样,想感受一下被钢笔尖划破纸张时那种紧张的律动,而不是被我带离这个充满竞争与焦虑的温床。我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,课桌上的笔袋敞着口,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飓风。

我最终还是走向了办公室的门。那扇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的灯光亮得刺眼。门轴发出的一声轻微吱呀,像是某种告别的叹息。我站在门外,听见教研室里传出的翻书声,那声音平静而有节奏,对比起我此刻心跳的杂乱,显得格外讽刺。我把那张纸从兜里掏出来,它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张请假条了,它是我给这段时间最混乱、最焦虑的生活下的一纸判决。这一场原本该有的应试,被我临时喊了暂停,虽然这暂停显得如此不合时宜,但我还是决定把它递出去。

如果这次缺考算是一种逃避,那我也认了。毕竟,生活里总有些突发的变数,比这堆积如山的题目来得更重要。我敲了敲门,指尖触碰到坚硬的木板,那一瞬,原本纠结的心思反而变得空落落的。那张纸终于从我手中被移交,它飘落到办公桌上的那一刻,仿佛彻底卸下了负担,重新归于平静。而教室里的那场考试,大概依旧会准时开始,无论我在不在,那个被我圈红的周五终究要过去,带着我所有没来得及消化的遗憾,一同没入时间的深处。

下载为Word文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