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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池边那条浸湿的厚围巾

去年十二月的一个周六,学校期末考结束后,我随父母踏上了北上的列车。车窗外是单调的苍白,直到列车缓缓驶入那片银装素裹的深处。那时候我以为长白山不过是课本里描绘的壮美图景,可真正站在这座大山脚下时,周遭凛冽的空气顺着鼻腔直抵肺腑,那是一种带着冰雪腥气的清冷,远比想象中刺骨。

我们坐着越野车向上攀爬,履带碾压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到达观景台时,风大得近乎疯狂,仿佛要将人的骨架拆散。我把脖子缩进那条灰蓝色的旧围巾里,粗糙的羊毛质地刺得脖子有些发痒。不对,那条围巾其实并不是去年买的,而是出发前在柜子角落翻出来的旧物。我本想带那条更时髦的,可母亲执意要我围上这旧的,当时心里还觉得挺别扭,嫌弃它款式老气。

天池被厚重的冰层覆盖,周围的火山岩裸露着暗沉的灰色。我站在那儿,试图从这辽阔的荒凉中寻出一点诗意,却发现自己除了寒冷,竟没有太多波澜。母亲走过来,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,那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杯,盖子上甚至有一处不明显的磕碰痕迹。她看着那片寂静的白,低声说:“其实很多人来这里,并不是为了看清什么,只是想听听这地方到底有多安静。”

“安静?”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。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在那一瞬间,看着母亲花白的鬓角在寒风中微微颤动,我心底那股被考试压抑许久的燥热,竟真的随着这周遭的寂静沉淀了下来。我试着解开紧绷的围巾,让冷风直面皮肤,那种刺痛感竟然显得如此真实,与平日里那些虚拟的焦虑判若云泥。

或许正是这长白山的寒意,给了我重新审视生活的契机。下山时,我没再抱怨那条老旧的围巾,反而把它裹得更紧了一些。羊毛的味道混杂着雪气,竟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实。那一刻,我不再急于去捕捉所谓的震撼,只是静静感受着脚下碎雪的破碎声。

原来,旅行的意义并不在于目之所及的风景,而是在某个瞬间,当所有喧嚣都被这一望无际的洁白滤过,你终于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这趟长白之行,最终留给我的,不过是围巾上残留的雪水,和那一刻难得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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