×

窗台边那盆枯萎的仙人球

高三那年秋天的一个周二下午,阳光隔着半掩的窗帘,懒散地投射在积灰的课桌上。我停下手里的模拟卷,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窗台。那里静静地摆着一盆矮小的仙人球,浑身布满暗色的细刺,在这间堆满习题册的屋子里,它看起来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。

其实,这盆植物刚买回来时并非这般死气沉沉,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,我以为自己能像照料宠物一样打理它。为了能让它开出那种传说中惊艳的、只在深夜绽放的白色花朵,我曾在那段时间里,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端着小杯子去浇水。那时候的我想法简单,觉得付出就一定有回馈,仿佛只要这盆植物足够努力,就一定能换来某种视觉上的慰藉。

不对,说是因为那盆植物本身才去频繁浇水,可能有点美化自己的初衷。那时候的我,只是觉得学习压力大,急需一件可以掌控、可以预见结果的小事来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课余生活。当那种期待中的花苞始终没有出现,甚至连原本翠绿的表皮都开始泛黄、萎缩时,那种挫败感便从心底蔓延开来。我不由得怀疑,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?还是说,某些生长的节奏,根本就不受人为的强行干预所左右。
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焦虑确实有些没来由。仙人球这种植物本就源于荒漠,它将水分锁在层层叠叠的肉质组织里,用一种近乎苦行的方式对抗干燥。我那种所谓的关怀,在它看来,或许只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打扰。有次我忍不住问我妈:“这东西到底还要不要浇水?感觉它都快死了。”我妈正在洗菜,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回答,她只是擦着手走过来,看了一眼说:“你把它搬到靠阳光远点的地方吧,别总盯着它看,它自己会调整。”

那一瞬间,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我盯着那盆死气沉沉的东西看了很久,心里那种非要见到它开出花儿来的执念,反而消散了不少。或许,并非所有的等待都需要一个明确的、可量化的结果,有些生命的过程,本就是要在沉默与枯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平衡。就像我们在这个阶段,不必事事都追求即刻的绽放,也许慢一点,再慢一点,才是某种自然的秩序。

我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笔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。窗外的风吹动了书页的边缘,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窗台上的那盆东西,依旧在那儿杵着,既没有变得更糟糕,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生机。我不再刻意去关照它,只是在某次打扫卫生时,顺手把它挪到了角落里。

也许,在那之后的某一个夜晚,它是真的绽放过一次的,只是那时候我早已睡去。又或许,它只是默默地活在那方小小的花盆里,用那身布满坚硬外壳的刺,守护着那点儿微弱的、不愿向外展示的内核。反正,生活本就不是一场必须开花才能证明存在的演出,能在风雨里撑住,本身就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。

下载为Word文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