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下学期期中考后那个周三晚上，台灯光圈窄窄地笼在书桌一角。我盯着那本摊开的错题集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瓶颈期吧，思绪像被揉皱的草稿纸，怎么摊平都留着无法磨灭的折痕。
我抬头看向窗户，玻璃映出的人影模糊又生疏。不对，那不是现在的我，应该是初中时的那个模样，那时候即便遇到几道不会的几何题，也总是能很快跳过去。如今的我，面对这一堆标记着“需订正”的红笔迹，却总是在原地反复打转，仿佛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抽屉深处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扣，是我小时候从旧书店淘来的。现在握在手里，金属特有的冰凉感透过指尖直抵掌心，带出一股陈旧的铁锈味。这种触感很真实，让人心安，却也提醒着我，那个曾经对复杂数学题满不在乎的少年，早已随着时间推移，在考卷的推演中变得谨慎而犹豫。
“你真的觉得这样改会更好吗？”我对着玻璃里的虚影轻声问了一句。没人回答，只有窗外不知名的虫鸣声在夜色中断断续续。我也说不清为什么，明明只是订正作业，心情却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铅。这种莫名的自我审视，让我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醒，甚至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疏离感。
也许，所谓的成长就是在某一个瞬间，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变得陌生。并不是变坏了，只是变得复杂了，像是把一整本书拆解成了无数个毫无关联的章节。我用橡皮擦去写错的步骤，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回应着某种迟来的和解。
算了，先把眼前这一题弄懂吧。至少在灯光完全熄灭前，我还得认真面对这个此刻正在低头书写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