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封信写给你,写给那个在上个月的某个周二下午,盯着窗外银杏叶发呆的自己。当时窗外灰蒙蒙的,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,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无法破解的暗语,让人只想逃离那间被粉笔尘包裹的教室。
我记得那个下午,老李站在讲台中央,手里的半截粉笔时不时敲击着黑板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身上总带着那种淡淡的樟脑丸味,混合着陈旧书页的气息。他转过身,用那块边角已经磨损的抹布擦掉半面黑板,转而用红粉笔圈出一个辅助线。那一刻,灰白的粉尘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上落下了一层厚厚的印记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雪,落在了他略显佝偻的肩头。
其实,那个瞬间我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,甚至因为题目太难,心里还暗自抱怨过这节课怎么还不结束。我对同桌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这辅助线谁想得出来啊?”他没抬头,只是用橡皮用力擦拭着本子上的一处笔误,说了句:“安静点,再听听看。”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我大概还是太急躁了。老李停下笔,转过头看向窗外,阳光正好在那一瞬间穿透了厚厚的云层,映在他厚重的黑框眼镜上,折射出一道晃眼的光斑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我们赶进度,只是指了指黑板上的那个圆,问了一句:“你们觉得,这线条真的是多余的吗?”
那种感觉挺奇妙的,原本嘈杂的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不对,那天好像没起风,应该是走廊里扫地阿姨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。那一刻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胶着感,像是某种默契在空气中凝固了。那间装满公式与笔记的屋子,在那个时刻竟显得有些宽阔,我甚至能听见前排同学均匀的呼吸声。
也许我永远也学不会他那种从容,毕竟那是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沉淀。现在的我偶尔坐在课桌前,翻开那本写满批注的练习册,还是会想起那层落在深蓝色校服上的白色粉尘。那个下午的教室,那些枯燥的线条,还有那句没等来标准答案的提问,如今竟成了我心底最安静的一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