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级下学期期中考的那周，爷爷带我去了城郊的干涸河滩。那地方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茫茫沙海，却在那干裂的泥土间，有着大片金黄色的细沙，风一吹，沙子就往人的鞋底缝里钻，那种粗糙的颗粒感至今我都记得。
我们走在那些沙丘之间，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味道，连呼吸都觉得发紧。爷爷指着远处被风吹起的尘土，对我说，这里原本也是有水的，只是后来干涸了，变成了一片微型地带。那时我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只觉得那片金色土地特别沉闷，没有任何树木掩映，只有那只他手里提着的、漆皮已经脱落了大半的旧水壶，在烈日下闪着一点点廉价的光。
你渴吗？爷爷停下脚步，把水壶递给我。我接过水壶，壶盖的边缘磨损得厉害，还有一道明显的凹痕，那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。我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热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。其实我不渴，甚至觉得有点难受，这里的风沙灌进脖子里，痒得让人心烦，可看着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，我只能点了点头，没说出想回家的话。
不对，那次好像不是期中考那周，应该是五一长假后的第一个星期六，因为我记得当时爷爷穿的那件蓝布褂子，还没换成短袖。我本来以为他带我来是想找什么稀罕的石头，后来才知道，他只是想在这片枯寂中教我怎么看路。他说，在这金色的起伏里，如果不盯着脚下，人很容易迷失方向。
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叮嘱，只觉得鞋子里那一层沙粒硌得脚疼。直到多年后的今天，我坐在书桌前，偶尔还会想起那片荒凉。那只旧水壶的漆皮，是不是就在那天蹭掉了？我记不太清了。也许那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爷爷在那片小小的地带里，用那只磨损的水壶，教会了我一种生存的姿态。
在后来面对各种困难时，我也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还在那片风沙中转圈。那种干燥、压抑，却又透着生命张力的感觉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。谁知道呢，或许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片小小的荒凉，需要我们靠着一只旧水壶，去试探水源的方向，去一步步走出那金色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