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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店里的那叠泛黄信纸

高二寒假的一个午后,我钻进老街那家名为“拾光”的书店,打算给即将远行的好友挑几份纪念品。店堂里昏暗陈旧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纸张气味和淡淡的霉味,像极了潮湿雨天里的老木头箱子。我在靠墙的货架间穿梭,目光被一摞用红绳扎好的信纸吸引,那纸张泛着一种不均匀的黄,边角毛糙,却透着股令人安心的静谧。

那时候,我心里满是兴奋,觉得这堆信纸简直是送给文艺好友的不二之选。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向柜台,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友收到这份礼物时惊喜的表情,连贺卡上的祝语都构思好了大半。老板是个沉默的瘦老头,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厚眼镜,接过信纸时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摩挲。

“这东西,其实不好用。”老板冷不丁冒出一句,声音干涩,像砂纸摩擦木板,“看着古朴,实际吸墨严重,写两笔就得洇开,早过时了。”

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原本以为淘到了什么稀世珍宝,被他这么一说,手里那叠沉甸甸的纸竟变得有些烫手,甚至显得有些滑稽。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刚才那种被所谓“怀旧感”包围的满足感,瞬间碎了一地。我低头看着那粗糙的纸张,刚才觉得它充满格调,此刻只觉得它毛躁、廉价,甚至有些碍眼。

“算了,既然不实用,我就不买了。”我赌气般地把它放回架子,甚至没再多看一眼。走出门时,外头的冷风灌进领口,街边的烤地瓜香气也没能拯救我那点挫败感。我本想挑件称心的好东西,没承想竟看走眼了,那些滤镜下的美好,在真实的使用价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可走过转角时,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橘黄色光的小窗。那叠信纸其实并不算差,只是我当时太过在意这笔买卖是否“值当”,忽略了它本就是为了在安静的午后,一笔一划地磨耗时间而存在的。或许那种洇开的墨迹,才是它存在的意义。算了,买与不买,大概也就是这样了。那种对物、对事的挑剔,也许本就是我的一种多虑。那场书店里的挑选风波,最终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脚印,在寒风中逐渐模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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