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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口巷子里的最后一场端午粽香

去年端午节前的那个周五下午,蝉鸣声刚压过巷口的叫卖,空气里就混杂着湿润的艾草香与糯米入锅后的软糯气息。我背着沉重的书包,穿过那条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的青石板路,看见奶奶正坐在老旧的木凳上,手里那根粗糙的麻绳在她干瘪的指缝间利落穿梭,像是在缝补一段早已模糊的旧时光。

那是我们家最后一次举办那样热闹的民俗聚会,其实说热闹也算不上,不过是邻里间的几个人围着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盆。我本来站在门口,心里盘算着还有几套没做完的试卷,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。奶奶抬头看我,眯着眼笑,额头的皱纹里藏满了岁月落下的褶皱。她说,快过来搭把手,这糯米比去年的还要粘人些。我不耐烦地走过去,手上却笨拙地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线,差点把那片青绿的粽叶弄碎。

“奶奶,这粽子绑得再紧,味道不也一样吗?”我小声嘟囔着。她没停下,只是用那只布满硬茧的手指,轻轻弹了弹我的脑门,那触感有些粗糙,却莫名地透着一股暖意。她看着远处的云层,眼神恍惚了一下,才说,其实有时候做这些事情,并不是为了那个味道,而是为了那一刻能有人坐在一起,手忙脚乱地让时间慢下来。

那晚的月亮清冷得有些过分,我们煮的粽子溢出了浓郁的清甜。我本以为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,却没想到那成了老房子里最后一次关于这种节庆仪式的记录。后来奶奶搬离了老街,巷子被拆得只剩下些许瓦砾,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人也渐渐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
现在我偶尔走在回家的路上,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草木味,总会下意识地停住脚。我那时竟还没来得及好好学会那道绑绳子的力道,也没来得及问她为何那年选的苇叶颜色比往年都深。不对,或许不是颜色深,只是那年巷子里的光线太晃眼,让我错把那是记忆的底色。

有时候我在想,这种对于过去传统的某种传承与仪式,到底在我心里留下了什么。那些散落在指尖的糯米粒,或是锅盖边缘氤氲的蒸汽,似乎比任何书本上的字句都要真实。我怀念的并不是那些繁琐的习俗步骤,而是那种在忙碌生活中,与最亲近的人共享一片闲暇的归属感。

现在的我就像是个在轨道上奔跑的陀螺,再难在那样的午后坐下,安静地去缠一根绳子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那种混合着艾草与炭火的味道,总会在意识边缘悄然浮现,提醒着我,在那个遥远的、充满草木香气的下午,我也曾拥有过那样的简单与热忱。那场被我视作寻常的节庆记忆,竟成了我心底最厚重的一块砖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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