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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墨水色泽的海面在视线尽头起伏

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六午后,我坐在码头的栈桥上,身边是那个旧旧的、带点磨损的帆布包。空气里潮湿的咸腥味很重,那种味道渗进鼻腔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被海水冲刷过的礁石。远处的蓝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冷硬,不像夏日那种明亮热烈的钴蓝,反倒像一块沉重的、化不开的深墨。

我翻开速写本,却迟迟没有落笔。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反复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说真的,我一直觉得描写这种巨大的存在是徒劳的,甚至有些冒犯。那种不停歇的浪潮,拍打在桥墩上的声音,节奏既单调又充满了某种压迫感。我犹豫着要不要画下这一幕,毕竟,当时我心底其实没觉得它有多震撼,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、被困在空旷之中的孤独。

不对,那种感觉不该叫孤独。可能是一种巨大的虚无,看着这无边无际的深蓝,总会让人觉得自己手里那点课业、那些烦心琐事,显得滑稽且微不足道。我摸了摸帆布包的带子,上面有一个磨损严重的铁质别针。那是爷爷留下的,金属的冰凉触感通过指尖传到心底。他总说这片巨大的水域能包容一切,但我那时只觉得它冷,冷得让人发慌。

我想起那天邻座同学打来的电话,问我下周的月考复习得如何,还抱怨数学试卷的难度太离谱。我在电话里敷衍着,其实那会儿我正盯着一只被浪卷上岸的寄居蟹,它在沙滩上横行,显得有些笨拙。“你说,这水到底有多深?”我问电话那头,对面停顿了片刻,回道:“谁知道呢,别管这些了,你作业带了吗?”

“作业带了,但我可能做不完。”我看着那片海,没忍住自嘲了一句。电话挂断后,栈桥变得更安静了。那种咸咸的风持续吹过来,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。那张没画完的素描本被风掀开了几页,空白的纸张在风中扑棱着,仿佛想要挣脱我的手掌,飞向那片深处。

其实,那个瞬间我并没有悟出什么深刻的哲理,也没有心潮澎湃的感慨。我只是那样坐着,听着浪头一下又一下地咬合着海岸线,感受着那种不被回应的沉重。或许有些东西注定无法被记录,就像这层层叠叠的蓝,即便我涂抹了再多的铅笔灰,也描绘不出它千万分之一的辽阔。

太阳开始西沉,海水的色彩变得浑浊,像是一场未完待续的梦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,把速写本塞回包里。转过身离开时,背后依旧是那片翻涌的潮汐,不紧不慢地推着破碎的白沫,反复洗刷着同一个记忆的底色,仿佛那片深藏心底的领域,从未有过任何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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