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星期五,我独自坐在操场看台的最后一排。塑胶跑道的味道混着空气里的干燥尘埃,让人有些心烦意乱。其实那时候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失落,只是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虚虚地攥住,既没有预想中那种彻底放空的痛快,也没有对成绩的过度焦虑,这种模糊的情绪大概就是所谓的疲惫吧。
天空开始变色了。那一轮坠下的火球像熟透的果实,把原本苍白的云层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绛紫色。我看过无数次这种景象,可那天这抹即将隐入城市剪影的余晖,竟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世界正在缓慢地向内折叠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,里面有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,上面满是演算完又涂掉的物理公式。不对,那不是期中考试的纸,应该是前阵子模拟考没对上答案的随手涂鸦。我轻轻摩挲着那团纸,粗糙的纸张在指尖摩挲出细碎的声音,盖过了远处教学楼传来的广播曲。
这会儿,夕阳的余韵把看台的砖石照得发烫。隔壁班的同学还在篮球场上挥汗,球鞋摩擦地面发出那种急促而尖锐的尖叫声,听得人牙酸。有人路过身边大喊了一句:快走吧,校门马上就要关了!我没应声,甚至没抬头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看着远处的景致一点点暗沉下去,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荒谬的念头:如果这抹光能再留一会儿呢?但它还是顺从地一点点坠落,像极了每一个无法重来的课后黄昏。
也许长大就是这样,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告别。算了,反正明天还是会照常升起。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站起身,看着视线尽头最后一丝火红终于被楼宇彻底吞没。天色彻底暗下来了,我把那团废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,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走去,那里的灯光亮得刺眼,像是一个新的开始,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