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下学期开学那个星期三的傍晚，我独自背着书包走在学校操场边缘。那时候天色灰蒙蒙的，枯草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，空气里还残留着化不开的寒意，我当时心里大概正记挂着那张没考好的物理试卷，连呼吸都觉得滞涩。
可就在经过那处生锈的铁丝网拐角时，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。在那堆干瘪的枝桠间，一点点几乎被忽略的、嫩得发亮的绿色，竟然直愣愣地撞进我眼里。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象，甚至有点不起眼，但我确实在那一刻愣住了，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。那是一抹试图从枯寂里突围的生命力，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生涩感，竟让这沉闷的季节瞬间变得有些陌生。
不对，其实那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，那种味道我也记不清了，好像夹杂着泥土翻动后的气息，混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白菜汤味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、湿润又柔软的质感。我忍不住凑近了些，那截小小的枝条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晃，像是在对着冰冷的空气试探。我伸出食指，迟疑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没敢碰它，生怕一触碰就会把它那层薄薄的壳给弄碎了。
谁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呢？在这么干涸的土地里，在那些冷硬的砖墙缝隙间，它就这么安静地攒着劲儿，一点一点把那些沉睡的能量攒成了这一丁点绿。我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之前对这个季节的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，那种压抑感，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一直低着头走路，从没真正去瞧过一眼脚下的挣扎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话。我站在那里，周围全是跑步回教室的喧嚣声，同学们的球鞋摩擦着塑胶跑道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可这一切仿佛都和我没关系了。我想起这几个月来，自己一直为了那些琐碎的试题和分数焦虑，却连这点变化都没察觉到。那一瞬间，那种自我怀疑竟显得如此清晰，原来在无数个枯燥的课间，生命一直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这种隐秘的更替。
算了，物理成绩的事，眼下好像也没那么刻骨铭心了。我站在那儿，直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教学楼顶褪去，整个人被笼罩进暮色里。那株嫩芽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像是一个无声的注脚，嘲笑着我的局促。我转身准备回教室，脚步却莫名轻快了些许。
原来，那些寒冷与困顿，不过是为了迎接下一场盛大而漫长的绿意，所必须支付的代价。我走出操场，回过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暗处发光的芽。在那片还没被春天完全覆盖的荒原上，它已经抢先一步，替我写下了一份关于生长的序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