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去年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六,补习班放学后的风冷得钻心。我走出教学楼,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,那枚早已磨损了边角的蓝色玻璃海螺还在。那是去海边时随手捡的,此刻触感温凉,指腹摩挲着那一圈圈细密的纹路,像是一封寄往遥远深处的信,又像是什么危险的预兆。
真的,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,为什么那天看见的每一辆出租车,都像是在往我记忆中那片混沌的蓝色边缘奔去。我站在路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海螺。按理说,那不过是一块被冲刷得圆润的矿物质,可那天的触感异常沉重,重得让我怀疑它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。这不科学,但我确实有种预感,如果我此刻松开手,那片蔚蓝色的广袤水域就会像幻影一样支离破碎。
我往车站走,拖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兀,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其实,那时候我并没觉得自己是在往那个方向走,只是双脚仿佛拥有了某种自主权。身边经过的快递员正对着耳机抱怨快递车的电力不足,那声音在这空旷的街道上被无限放大。我犹豫了一下,停在红绿灯下。也许我该回家,但我分明听见了一声来自深海的轰鸣,低沉、绵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力。那是大海在呼吸吗?还是仅仅因为我在这一刻,过于强烈地渴望逃离这方寸之间的考卷与灰尘?
等等,记忆好像出了偏差。那次去海边其实不是去年,应该是前年夏天。我记得当时海风是粘稠的,混杂着海带与咸腥的味道,而现在……现在是冬天。我看着路边枯萎的绿化带,那里竟也有一层薄薄的霜。我摇摇头,试图甩掉那股幻听。如果那片海真的存在于我的幻觉里,那么我此刻握着的又是什么?我张开手,那枚海螺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寒光,上面的贝壳粉末蹭在了我的掌心,粗糙且冰凉。
“你还要站在这里多久?再不走末班车就要错过了。”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,是那个平时总在路口修自行车的师傅,他推着一辆堆满杂物的残破三轮车,那车轮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我被这声音惊得一颤,手中的海螺差点滑落。我回头,师傅早已低头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,只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。
大海的波浪声就在耳边,比刚才更加剧烈。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这寂静并不是因为无人,而是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吞噬了。我缓缓走入夜色,那片海在每一个街角,在每一阵穿过高楼的穿堂风里,正向我缓缓涨潮。直到我坐进那辆摇晃的公交车,车窗外昏黄的灯火飞速后退,我才发现,其实那片湛蓝从来没有远离,它一直在那儿,沉默地注视着我每一个孤独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