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三月的第二个周六,我跟着爸爸去了那片湖。车子还没停稳,车窗外那股夹杂着泥土和水草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,有点湿润,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苦味。那是这片水域特有的气味,哪怕隔着好几层防风玻璃,也能闻得清清楚楚。
我本来以为会看到电视里那种波澜壮阔的大海,结果下了车才发现,这里平静得有些沉闷。那片深蓝色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、还没打磨好的绸缎,远远望去,岸边的芦苇荡还是枯黄的,风一吹就发出干巴巴的摩擦声。
不对,其实那天芦苇不是枯黄的,应该是泛着点嫩绿的尖儿,是我记错了,毕竟隔了一年。
爸爸从后备箱搬出那个老旧的折叠椅,上面的漆皮剥落了不少。他坐在那儿,手里摆弄着那根用了好几年的黑色钓竿。我蹲在湿滑的石阶上,试图伸手去够水里的浮萍。水很凉,凉得让人指尖一阵颤抖,那种冷一下子从皮肤钻进骨头里。
你冷吗,快过来坐下。爸爸头也没回地说。
我起身走到他身边,看着浮标在水面上微微颤动,却始终没有下沉。我说,这里面真的有鱼吗,怎么这么安静。爸爸笑了笑,并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道模糊的水天线,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。那一刻,这片无边无际的水泽似乎成了某种巨大的屏障,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。
我没再多问,甚至有些庆幸这安静。那天我们什么都没钓到,直到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,我们才收拾东西往回走。回程的路上,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,我心里竟然觉得格外踏实。
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,那不过是地图上一个简单的地理名词,甚至只是个普通的水上公园。可对我而言,那个潮湿的午后,那股淡淡的水腥味,还有那根始终没有动弹的浮标,成了我和那片蓝水之间,最具体的连接。
很多年后,当我再想起那一天的风,或许还是会觉得有些凉意。但每当心里烦躁的时候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望无际的水色。那里没有谁在催促你,也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,有的只是不断拍打堤岸的细碎水声,轻轻晃动着我记忆里那片永远不会干涸的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