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寒假那会儿,表哥带我去参观了地理馆里的地质模型。在一排灰扑扑的展品中,那座模拟出的红色火山口显得格外刺眼,它盘踞在展台中央,四周还铺着仿真煤渣,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。当时我盯着它看了好久,觉得这种自然奇观实在太霸气了,甚至回家后还缠着爸爸,非要他带我去看真正的地质地貌。
其实,真正走进那片布满岩石的荒原时,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浪漫。去年暑假,也就是六月份那周,我们驱车来到了一处深山中的死火山口附近。这里既没有模型里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红光,也没有翻涌的岩浆,只有满地焦黑的碎石子,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响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像臭鸡蛋一样的硫磺味儿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我原本以为火山口顶端会是那种平整、宽广的观景台,可真正爬上去后才发现,那不过是一圈长满杂草的凹坑。坑底积了一潭死水,颜色暗沉得吓人,看起来脏兮兮的。我失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岩石,那石头滚进坑里,连个回声都没激起。我站在山脊上,迎面吹来的风裹着沙粒,打在脸上又干又疼。我忍不住问爸爸:“这就是我们大老远跑来看的景观吗?还没家门口的公园有意思。”
爸爸没说话,他弯下腰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捡起一块沉甸甸的岩石递给我。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,带着那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粗糙感。“你看这纹理,”他指着石头的断面,语气平和地说道,“每一层都是千万年前地底愤怒的记录。即便现在看起来冷清,它也曾经改变过这整片大地的模样。”
我接过那块石头,重量比预想的沉得多。说实话,那时候我并没有太多感触,甚至觉得爸爸的话有点刻意煽情。后来在回程的车上,我靠着窗,手里摩挲着那块还留着一丝地温的岩石。我突然想起刚才在坑底,那潭死水里竟然漂浮着几片嫩绿的野草。不对,或许不是死水,那下面也许还有涌动的热流,只是肉眼看不见罢了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翻动书包,还能摸到那块被我顺手揣回来的碎石。它还是那么灰暗,甚至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泥垢,像个平凡的废料。可每当指尖划过那粗糙的表面,那股曾在荒原上闻到的特殊气味,似乎又顺着记忆悄悄钻了出来,提醒着我那座沉寂已久的高山,曾有过怎样汹涌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