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我在学校后门的巷口,看见那束被丢弃在水泥地上的白玫瑰。花瓣边缘已经泛起陈旧的焦糖色,像是被冻伤的皮肤,蜷缩着挤在塑料包装纸里。那一刻,我莫名地停下脚步,风穿过围巾的缝隙,灌进脖子里,带着一种冬日特有的清冷气味。
其实,那并不是爱情的样子,或许我根本不知道它真正的模样。以前总听人把它比作盛放的春花,或是雨后的彩虹,可眼前这束花的凋零似乎才更真实。同学小林走过来,踢了一脚那花茎,问我站在这儿发什么愣。我也说不清,可能是这冬天的风太刺骨,或者是这株植物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、干瘪的香气,让我觉得某种情绪的终结,比开始还要漫长。
不对,说那是白玫瑰也不准确,仔细一看,那不过是一束带着廉价亮粉的纸花。我在那一瞬间产生的联想,竟然比这花本身还要虚假。这种情感的追逐,像极了我在晚自习前,为了解开一道压轴题而反复演算的过程。有时我觉得自己离答案只有一步之遥,可笔尖落下,纸面上全是涂改的痕迹,乱得像团解不开的线。
那天回家路上,我路过那个熟悉的公交车站,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。我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模糊的圆圈,透过圆圈看着外面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闪过。那种对于某种亲密关系的笨拙试探,大概就像这雾气一样,无论如何用力擦拭,最后留下的只有冰冷的水迹。所谓的某种悸动,有时只是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对着镜子练习的一句开场白,说出来才发现,对方根本不在现场。
我也曾怀疑过,那些关于浪漫的想象是否真的存在。学校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,总是贴着各种关于成长的寄语,却从未有人教过我们,当这种莫名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生长时,该如何修剪。我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在推动着我去关注那些不属于当下的事情,比如隔壁班同学的书包挂坠,或者课堂上偶然对视的一秒钟停顿。可当你真的想要伸手去捕捉时,它又化作了课间操时操场上扬起的尘土,看得见却摸不着。
如果说成长是一场漫长的告别,那么关于这份朦胧的注视,或许就是我给自己开的一张未完成的清单。那天我在书桌前坐了许久,手里捏着半截快要用完的铅笔,想写点什么,最终还是把纸揉成了团。我不知道这种对远方的憧憬,究竟是在向着光,还是仅仅因为害怕孤独而产生的错觉。
夕阳的余晖把书桌的一角染成了橘红色,像极了那束枯萎花瓣的颜色。我看着那堆被丢弃的纸团,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,只是觉得,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故事,或许保持沉默也是一种很好的告别。所谓的这份情愫,也许真的不必像玫瑰那样盛大,只需在心里留一个安静的位置,看着它慢慢风干成记忆里的一片书签,在那本厚重的青春之书里,轻轻翻过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