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放学后，李明被留在教室里值日，直到夕阳将操场的边缘染成熟透的橘色，他才背起书包慢吞吞地走下教学楼。十一月的晚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混杂着干燥的落叶味，那是属于时节特有的讯号。操场边那棵老银杏树还没完全脱去绿意，但在靠近树梢的顶端，几片枯黄的叶子正被风卷着打旋，无声地坠向那堆早已堆积起的金黄色地毯。
其实，关于季节变换的记忆总是模糊的，李明总觉得去年此时好像没这么冷。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，指尖碰到了一枚硬币，还有一个皱巴巴的旧口罩。那天他走得很快，因为还要赶去校门口的公交车站，那里会有准时停靠的线路，能将他带回那个充满饭菜香气的家里。
“哎，你等一下，”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是那位总是戴着黑框眼镜、拿着红笔在黑板上勾画重点的语文老师。李明停住脚步，看着老师缓步走到那棵树下，捡起了一片叶子，对着最后一点光线仔细端详。老师似乎在自言自语，又好像是在问李明：“这片叶子的纹路，是不是比昨天看到的又清晰了几分？”
李明走近两步，在那棵树下站定。地面上的落叶层层叠叠，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触感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树干，那种斑驳的树皮包裹着沉稳的生命力，仿佛无论经历多少次风霜，它始终在那儿守着，见证着一届届学生来往的背影。那一瞬间，他原本因为扫地而产生的些许烦躁竟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。
可能是因为天气转凉的缘故吧，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比平时看起来更厚重了一些。他看着老师将那片叶子夹进了一本厚厚的教案里，并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李明可以走了。李明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树，树影在昏暗的操场上拉得极长，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，将一切浮躁都压在树荫下。
不对，也许这并不只是因为天气。李明突然意识到，那种从枝头跌落的律动，其实是在提醒着每个人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更迭。这大概就是他一直以来对于时空更替最深刻的感受了，即便那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枝叶的枯荣，但在某个放学后的间隙，当视线与那一抹金黄相撞，所有的思考便都有了落脚点。
晚风再次吹过，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。李明紧了紧书包带子，转身朝校门口跑去。公交车进站的刹那，车灯扫过那棵老银杏，树影婆娑。他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，直到彻底融入了夜色里，那抹黄色的影踪才从脑海中彻底褪去。这一季的终点，似乎就藏在那片被老师捡走的叶子里，静谧而又辽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