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我记错了,那片水面并不是记忆中广阔的湖泊,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积了雨水的池塘。上个月的那个星期六,我推着自行车经过那条老巷子,路过那块荒地时,下意识地停住了脚。
那是三年级期中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。那天阳光特别刺眼,我攥着只有七十八分的数学卷子,像个泄气的皮球,觉得全世界都在嘲笑我。我骑着那辆链条嘎吱作响的自行车,一头扎进了镇子西头那片野地里。那时候,我以为眼前的这汪水就是湖泊,它静得没有一点声响,只有偶尔飘落的枯叶在水面激起一圈微小的波纹。我坐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闻着水草腐烂的腥味,心里堵得发慌。
“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坐着吗?”当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那个总是穿着件旧围巾、背着书包的邻居小亮。他没有看我,只是把兜里半截铅笔扔进水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他坐到我旁边,叹了口气,又说:“水总是不动的,但风吹过,它就会变个样。”
我当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,甚至觉得这人有点多管闲事。我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子,用力朝水中央掷去。石子打破了镜子般的水面,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。也许,那并不是真的湖泊,但我却在那片小小的水域里,看到了另一种东西。
原来,心里的那些疙瘩,就像这水里的沉泥,只要不去搅动它,它就会一直沉在底部。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在意分数,可那天盯着水纹扩散开来,我忽然觉得那些红色的叉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对,那不是什么豁然开朗,其实当时我还是很不甘心,只是看着那一圈圈涟漪,那些焦躁的情绪真的被稀释了。
直到现在我路过那儿,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湖泊,只是一处常年淤积的洼地,早被工人们填平了。我停下车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那种腥味似乎又钻进鼻子里,带着一点点凉意。
谁知道呢,也许那片不存在的湖泊,一直就在我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