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二放学时分,天空突然变了脸。原本还没什么征兆,几分钟后便炸开了一场说来就来的雷雨。我被堵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下,背着沉重的书包,手里捏着那张湿漉漉的公交卡,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发愁。这雨大得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那时候,身边站着一位裹着深蓝色工装的快递员。他大约四十岁上下,脸上挂着点被雨水冲刷后的疲惫,一只手里拎着巨大的防水保温箱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把深紫色的折叠伞。那伞柄磨得发白,伞骨有几处看着有些变形。他大概也是在等避雨的间隙,顺手把保温箱放在了脚边。
我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机,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。本来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送伞,可现在除了看着雨发呆,似乎没了别的法子。正当我有些焦灼地原地踱步时,那位快递员转过头看了我一眼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,擦了擦保温箱上面的水渍,然后又用那只略显粗糙的手抖了抖自己的伞。
小伙子,没带伞吧?我家闺女跟你差不多大,每次看她淋雨回家都心疼。他声音有些沙哑,说着便把那把深紫色的伞往我这边撑过来了一点点。伞面并不大,我们要是一起挤在伞下,确实显得有些局促,甚至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雨水味和一点点没散去的饭菜香。
其实,这场景当时并没有让我产生什么波澜壮阔的联想,甚至那一瞬间,我还因为这种莫名的善意感到有些拘束,身体下意识地向侧面躲了躲,轻轻摇了摇头说:不用了,我再等会儿,雨应该马上就小了。但我说完就后悔了,因为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收回善意,反而又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步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沉默啊。我们两人在站台下挤了大约十五分钟,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那种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说其实这趟本来快送完了,只是这雨下得太急,路况也不好。说真的,我也说不清那天为什么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一个急躁的世界里,突然被一只并不算厚实的手轻轻托住了一样。我本来以为自己是那种习惯了独立应对麻烦的人,那天却在那把略显寒酸的伞下,迟迟不想走开。
对了,刚才那把伞,其实那伞骨折断了一截,他是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才勉强撑起来的。我当时盯着那截缠绕得有些笨拙的胶带看了好一会儿。后来雨小了一些,我准备离开时,他对着我笑了笑,嘱咐了一句路上慢点就重新推着车走进了雨幕中。
那种细微的暖意,至今让我回味起来仍觉得像是在心尖上挠了一下。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午后偶然捡到的贝壳,并不昂贵,却总能让我在想起时,感到莫名的踏实。世界很大,我们总是在赶路,却总有那么一个瞬间,一个陌生人会停下来,用他的一点善意,为你遮挡住人生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。这大概就是那个平淡下午,那件最让我触动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