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风刮得窗户框嗡嗡直响。我翻箱倒柜找那本历史笔记,手无意间撞到了床头柜上的铁皮盒,盒子倒在地上,发出咣当一声闷响。盖子滑到一边,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毛线头、断掉的纽扣和一枚生锈的别针散落满地。我蹲在那儿,那一刻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思绪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,原来这就是对往事的追忆吗?
盒子里有一截织了一半的蓝色毛衣袖子。我记得,那是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期中考那周,外婆为了赶在我去学校前织好御寒,在昏黄的灯光下戴着老花镜,一针一线地勾勒着。那时候我总嫌她动作太慢,还因为袖口花纹缝得不对劲跟她置过气,没好气地嚷嚷着说这衣服不好看,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是太不懂事了。不对,仔细想想,那好像并不是在期中考那周,应该是更早一点,大概是寒假开始的前几天,因为那天外婆还特意给我炸了带焦香味的藕片。
我轻轻拿起那枚别针,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,鼻尖似乎还绕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,那是外婆身上特有的味道。那时候我常坐在她的小马扎边上,看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针线间穿梭。她总会半眯着眼,停下手里的活儿对我唠叨:“这线头啊,断了能接上,人也是,不管遇到了什么坎儿,只要耐心点,总能缝得严丝合缝。”我当时觉得这些话没什么意思,只是胡乱地点点头,一心只想去玩,可如今回想起来,这每一声叮嘱都像是一道隐秘的烙印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急着出门,如果我能耐下心听她把那件毛衣织完,现在的记忆是不是会清晰一点?我对自己这种迟来的敏感感到有些好笑,也有些无奈。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,可每当看到这些杂乱的物件,那些被我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,总会不由自主地翻涌出来,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书桌上的台灯忽明忽暗,我把毛线头重新理好,一点点塞回那只旧铁盒。风似乎停了,窗外路灯昏黄的影子斜斜地投进屋里,落在那些陈旧的物件上,显得既遥远又近在咫尺。我把盖子重新合上,指尖在铁皮边缘摩挲了很久,却终究没有再次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