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级上学期期中考的那周，课间休息时，教室里的空气总是混杂着汗水和粉笔灰的味道。我正急着找橡皮，翻遍了铅笔盒，只摸到几个碎掉的铅笔头。这时，同桌小强推了推我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磨得圆润的旧橡皮。那橡皮边缘已经发黑了，甚至带着点儿油印子。
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。他说：“给你用吧，我那块大的刚丢了。”那时候，我并没有太在意这块橡皮的成色，随手就接了过来。
其实，说是这学期的事，想想应该是去年的那个冬天。那时我总是嫌弃他总穿那件领口变形的毛衣，也不怎么和他说话。那天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用红笔重重勾画着试卷，小强转过身，声音很低：“你还没带课本吗？看我的吧。”
那种怜悯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心思在心底冒了出来，我以为他在刻意示好，心里竟然闪过一丝不耐烦。我看了看他那双冻得通红、满是红血丝的手，觉得他挺可怜的，那种微妙的心绪在当时就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所谓理解。
后来整理书桌，我又看到了那块橡皮。不对，那不是冬天，是春天刚开始的时候，窗外还在下着细雨，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。我盯着那块已经快用完的残片，突然发现那上面印着一个细小的卡通笑脸，那是他很久以前买的吧？
当时我到底在想什么呢？也许是那一刻我才察觉到，我所谓的那些念头，其实和那份关怀比起来，显得多么狭隘。我们坐在同样的课桌两端，我竟一直没能看清那一丝善意背后的真诚。
那块橡皮还在笔袋里，我没舍得丢掉。那种感觉很复杂，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晚到的感触，但这块旧物件总是在提醒我，很多时候我根本没资格去评判什么，更谈不上那种傲慢的俯视。我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橡皮表面，心里那个别扭的结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松开了。如果那时候能对他笑一笑，或许一切都会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