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级上学期期中考的那周,天寒得厉害,早起推开窗,看见老房子的瓦片上覆了一层淡淡的白。那是霜,薄薄一层,像谁没擦干净的白粉笔屑。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冻气,可仔细一瞧,那霜在阳光下竟有些微微发亮,仿佛是在用力托起整个清晨。
妈妈正站在院子里,手里那把旧笤帚还在咯吱咯吱地扫着地。她看到我,招呼道:“快把围巾戴好,别让冷风灌进脖子里,今天还要赶早班车呢。”其实我本来觉得这围巾有些扎人,想随手丢在书包里的,可听到她那带着些许急促的叮嘱,我还是默默把它系紧了。
指尖不小心碰到窗台上的金属护栏,那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钻进骨缝,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。空气里混杂着邻居屋顶飘来的煤烟味和清晨特有的冷冽,这味道我以前总觉得刺鼻,可此刻闻着,心里反倒觉得踏实。不对,好像也不是每一处瓦片上都有霜,屋檐背阴的角落里,那些霜结得厚厚的,像是盖上了一层软绵绵的棉絮。
我看了一眼表,已经七点一刻了。妈妈停下扫帚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,那是昨晚帮我准备的温热的豆沙包。她一边走过来,一边随口问我:“昨晚那道数学题,最后理明白了吗?”我低头盯着鞋尖,小声应了一句:“好像是懂了,又好像没全弄明白。”
那时候的我,对于学习和未来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困惑,总觉得很多事情还没准备好就长大了。妈妈笑了笑,没再追问,只是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尘。我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转过身继续去整理那一堆枯萎的月季枝条,动作慢吞吞的,却很专注。
我就这么看着那层霜,看着它们在阳光的照拂下,边缘处慢慢化作晶莹的水滴,最后消失在瓦片的缝隙里。这些细碎的、转瞬即逝的存在,到底是因为寒冷才留下的痕迹,还是为了迎接暖阳而特意准备的仪式呢?